陕北石狮

张晓梅
狮兽非本国、本地之物，佛祖自西（西域）而来携此祥物。周朝灵帝时，佛生于邻国古印度。佛祖释迦牟尼出生刹帝利王家，放大智光明照彻十方，地顿生金莲捧其双足，佛祖环顾四方各行七步，手分指天地作狮吼：茫茫天地间，何人有我尊。汉朝明帝时，佛教经古丝绸之路从西域传来。因“佛为人中狮”，历代佛像中狮兽作为佛的象征和护法常伴佛左右。陕北古属边塞，天高地远，宗法礼教浅淡，信奉多神。“有求必应”作为对神的祈求和答谢，陕北各处庙宇多悬挂此条幅，且诸神通用，不择它语，多因民不能辨神所司之职。陕北佛、儒、道三教常设一处，诸神杂居其中，也难怪民不辨神而拜。狮为佛之化身，佛到之处，狮必到。狮为瑞兽，也不无例外地让泛神的陕北人，派上各种用场。按其职归类：巡山狮（望狮、走狮）、镇宅狮、庙宇狮、财神狮、拴娃狮、耍狮等。顾名思义，巡山狮（望狮、走狮）—地方守护者，镇宅狮—宅院守护者，庙宇狮—寺庙守护者，财神狮—财物守护者，拴娃狮—子嗣守护者，耍狮—供玩耍之狮。巡山狮、镇宅狮、庙宇狮，属户外之物，都由铜、铁铸成或由石头凿成，陕北地贫多石狮，正面造像居多，也有侧身回望者，成对分立山门、宅门、庙门两侧，坐卧台上，瞠目龇牙，威而不怒，大三五尺，小过一尺。巡山狮又称望狮和走狮，因其蹲望柱、居高巡视百里而得名。陕北镇宅狮，多置于门墙、院墙、宅墙上，高尺半不足二尺，也有小者放于室内，涂以色彩，有单有双。镇宅狮中还有少见的雌雄连体狮，头、身一侧的足与身都相连，两头各摆两侧做回望状，前足除相连两足外，其余两足，一足踏绣球者为雄狮，一足抚幼狮者为雌狮，坐台两侧饰双禽，这该是陕北独创：既省工省料又和合美美。庙宇石狮，承袭历代宫廷狮子造像，庙造哪代，狮像随哪朝。陕北人靠天吃饭，逢时岁年节，焚香祭拜天地二神，所用香炉也有石狮：二狮“抬”香炉、狮子“顶”香炉、两狮“站”香炉，造型丰富多变。财神狮，高不过半尺，一般成对放置室内，有瓷狮、瓦狮、石狮，还有钱袋绣以彩狮的。瓷狮又有青瓷、三彩瓷，外形简洁，嘴、腹开口，体内中空。瓦狮用泥捏烧制成型，如瓷狮，体内中空，呈砖红或砖灰色，眼、鼻、眉、螺髻另做装上，身上纹饰，在泥胚未干前用木刀划刻而成，也有施彩者，姿态多变，夸张且生动，其坐台多刻吉语、年份、作者姓名。财神石狮，成对一雌一雄，或张嘴吐舌，或含珠，形如庙宇石狮，较庄重，施以五彩。耍狮，有木狮、石狮、布狮。木狮，用桃木、枣木等硬木雕成，高者二三寸，玩于掌中，矮者寸半，穿绳系于腕间或颈项间。石狮，如木狮，高不过三寸，选石质较细、柔软好刻的石头。此类木狮、石狮较小，陕北木质、石质不及红木、玉石，易碎，所以形象凝练，刀法粗犷概括。布狮，就是用色布和彩线缝制而成的布狮狮，布内充棉花可立，作布玩具。耍狮如虎、如狗、如猫、如猪，更似孩童活泼可爱至极。灯树狮，一般少见。陕北旧时所用石灯树（灯台）常为鼓形，四角有饰石猴。灯树狮，是在狮背凿孔插入木质灯杆，年常灯油渗入石狮内，石狮越发黑油油如黑陶般。灯树石狮大体与拴娃狮一样卧于石台上，也有跪卧仰望者，还有双面共体者。拴娃狮，又名炕头狮。绥米民谣：财东房上有兽头，罗门石狮大张口，官家挂匾栽旗杆，百姓狮狮搁炕头。陕北人居窑卧炕，幼童会爬而不会举步者，多拴于炕上防跌于炕下，拴绳由布条包黄表、白狗毛搓成，外裹缝红布，一头系于幼童腰间，一头拴炕头狮身，一月加一尺，一年十二尺，意及十二岁魂全，邪物不侵扰。拴绳内，黄表、白狗毛、红布皆辟邪之物，有遇生辰、年节，虽已成人，此夜还将拴绳系于脚脖，意在辟邪。打制拴娃狮也有讲究，在天得、月得夜，星全后开打，满百日，即日夜里星全后打完，点朱眼开光后，激活了石狮，就能司其职护佑幼童。拴娃石狮一般代代相传，拴罢父亲拴儿子，儿子拴罢拴孙子，保佑子子孙孙得平安。陕北婚俗中，有“拜炕柱”之礼，“炕柱”及炕狮也，新人拜炕狮行礼，也意在尊炕狮为“守护神”，保佑安好。拴娃石狮有借邻居用的，也有作陪嫁带到婆家的。陕北石狮中唯拴娃狮数量最多，造像最为丰富，艺术价值极高。陕北人重得子，没镇宅狮、财神狮，也得有拴娃狮，打不起石狮用石锁替代，有石头的地方就有石狮，有千个石狮，就长千张脸、千种尾、千个发式、背饰和台饰。陕北石狮因石质、手法不同而造型均异，一个地方一种石头一种刻法。石质有青石、沙石、杂石，青石因其石质细腻，造像多精美、圆润。沙石石质疏松、易碎，外型粗犷些，刀法也显粗略。杂石石质较硬，故狮身简洁，多刻痕。造像也因石匠手法不同而各异，一般一村一石匠一种样法。拴娃狮不开口，且大都嘴含绳索，造像更为自由，更显人性，大不足半尺。卧姿多数头偏一边，鼻、嘴、一前足（有踏绣球）呈一垂线。有踏球者屈一前肢足踏一球，双目平视；也有仰视者，其双目刻于头顶。后肢大致相同，有两肢合与分之不同。后肢两股间有尾，粗短，或夹于股间，或上扬于背。股间的狮尾如发髻，有如发丝的刻痕排列其上，或夹于股间，或耸于股上；上扬于背的狮尾，如古代美女的发束有百种千种。背饰因石狮造像的繁简而定，简者无纹饰，繁者纹饰精美，有用尾饰替代、也有吉祥图符，有鬃毛垂披、也有幼狮扑玩者。石狮颈项，多带铃铛，个数不定，也有束缨络，也有只系一绳无他物。石狮的发式指头顶和脑后的螺髻，陕北拴娃石狮的螺髻没有定式，有简略为头顶的四五个圈，有光头无髻，也有用蛙、花等代替的。石狮的台饰，大多以莲纹为主（因佛生而踏莲），也有佛教的吉祥纹样，还有传统的吉语。台饰也与石质有关，石质细腻台饰复杂华丽；石质粗硬只有台而无饰。陕北剪纸中虎、狮剪纸为兽类剪纸之最，“三边”（定边、靖边、安边）剪纸中狮子剪纸有近百种，但石狮造像有千种之多，且由千人所刻，少有重复。余试依石狮之形、用剪纸之法、并刺绣之纹，成百种石狮剪纸，与嗜者共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