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音
作者: 张晓梅 | 2007年02月06日 13:09 | 栏目: 文(123) 点击 | (5) 评论 | 本文地址: http://zhangxiaomei.blshe.com/post/3423/59686
音
心所能奏出的旋律,就是充满生命每一刻的声音,是牵动人弦的声音,诉说丰富情感世间的声音,只要心在跳,这声音就存在着。外婆离我很遥远了,可我记得她的心跳声、呼吸声、吆喝猪的声音,还有睡觉前满屋子人拉家常絮絮叨叨的声音,直到现在还隐隐约约降临在我进入梦乡那一瞬间。外婆不会唱歌,她拍着我入睡,我在她那听到的所有声音都是我的摇篮曲:温馨、甜美、无忧无虑,我的灵魂也被定型在纯洁、美好中,它赐予了我真诚、质朴的性格,我迷恋这甜美的摇篮曲,常常抱着枕头回味外婆的声音。童年就象春风中放飞的风筝:悠闲傻气,时间过得很慢,自然界中的许多声音大都是在那时记住的:风抖动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偶尔路过的鸟雀声,羊吃草的咀嚼声,人们干活的各种声音,赶喜事有说有笑洋溢在人群中的喜庆声,过白事肃穆、哀伤、不苟言笑、发白的仪仗队行进的声音……所有这些声音构成一支支田园交响乐,回荡在整个童年时代,这是暖融融充满爱的声音,如同午休后迷迷瞪瞪的幸福。妈妈是乡村教师,记事起我老跟着她上课,坐在最后一排听懂听不懂也跟上念,我的声音特别高而且好听,每次学校里出节目总有我朗诵的顺口溜:什么林彪和孔老二穿着一条裤子,走的一条路子……没上学我就成了学校发奖状的“文艺模范”,老实说我那时能坐在教室里,完全是听见读书声好听,还读上了隐,其实我根本不认识字,课本被我藏过好多次,每次都是炊事员从蒸笼里取出来交给妈妈的。朗读的习惯一直保持着,尤其是在看诗集时,没有声音陪伴就不能进入诗境,读一读才能和诗人有同样的心境,反复读更能体会诗的精妙,用声音表达是诗独特的艺术魅力。我不会写诗可喜欢读自己的日记。在深夜一人慢慢低低地读给自己听,经常是含着泪读,我记下的是不想忘掉的感受,读着是想使自己坚强起来,有时读给朋友听是分享一种感受。每个大年夜我都读一段给父亲听,虽然我知道他已不在了,可我想把一年的思念读给他,他塑造了我整个情感世界,教会了我怎样表达情感。爸爸教我的第一首歌是《东方红》,而我只把它作为我们的报时歌。那时的歌我大都听不明白,只有《东方红》就象每天的鸡鸣一样叫我们起床、洗脸、上学,爸爸教了我不少的歌,他老沉醉于他的歌声中,现在都记不起他的歌声了,但他唱歌的样子象照片一样收藏在我的记忆里了。以前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没有音乐就静不下心来现在深深地感受到爸爸用歌声给了我听音乐的习惯,且永远携带在我的情感中。莫扎特的《安魂曲》是在爸爸收音机里听到的,它震撼了我。午休时我将收音机盖上枕巾办作枕头,闭上眼睛入神地听着广播剧《莫扎特》,《安魂曲》是终曲,那时我能感受到的是:一颗高贵的灵魂怎样在忧伤、哀痛中从容走向死亡的。《安魂曲》在我心中搁了二十多年,前年我在邮政门市看到它被放置在处理区,我找到它拿着它,话多的、客气的,让售货员都感到很荣幸,回家路上只捧着它看:深蓝背影有一个天使的背影,是忧郁的蓝、坚定的蓝、高贵的紫蓝混合起来的画面。我的第一幅大幅作品—“开启地狱之门”就是在那年夜听着《安魂曲》完成画稿的。在我每个忧伤的日子里都愿听着它,抹掉情感中的每块伤痛的尘埃,在清澈的冥想中再次“复活”。爸爸在他最高兴时唤我为“梅儿”,柔柔的男中音,我幸福到心里去了,后来更多的时间里,他不会叫我的名字,他瘫痪了失去了语言能力,他会写就是不会叫我,我被他喊作一种很凄厉的声音,我的心都要碎了。有了家我多想延续被唤作“梅”的称呼,可谁也没叫过,也许是因为太古典了。如果真是叫了,那我的心都会醉的。 爸爸看着我有了自己的家后离开了我。在那个最后的夜晚,白天我就预感到他要离开我,没回家留下来。连续多天他没喊一声,就在那个晚上他不停地叫喊,我的心随着这喊声剧烈地跳动着。有一只猫在那个晚上也叫个不停,我们以前养过一只黑猫,爸爸疼爱它,它是被别人打伤后剁掉一只爪子,它始终都没叫过,不久死了。那晚的猫叫声是不是那只黑猫为它的主人送行?这所有凄凉的叫声,现在成了我最伤心时出现在耳边的声音。我守在爸爸身边听着他最后的心跳声、呼吸声,他为了我延续了近十年毫无意义的生命,这是让我最伤心的一件事。爸爸走了,随即我孕育了一个小生命,要做妈妈的种种不良反应,让我揭下了幼稚的面具。孕育着生命的身体不适应这种变化,可怜的胃天天被这小东西摆弄着,随之情绪也变的极坏,我盼着父亲的亡灵能听到我的哭声来帮我,一遍遍无拘无束地哭喊着,众人被这种声音惊呆了,他们相互传达着要我带上儒雅的面具,来换取做母亲的资格,我流在饭里的泪珠增强了对人生苦难的抵抗力:要学会自立,爸爸知道也会这么说的。我用充血的双眼证明了这一点:生孩子时我没有哭喊,由于用力过多双眼都充血了。孩子嘹亮的啼哭声已将我喊作了妈妈,她天生一副好嗓子,现在常常用歌声来取悦我。当我能对自己性格和情感作解释时,发现全是一些声音,我的灵魂由这些声音不停地塑造着,心灵的轨迹就象一张乐谱,每个小节都完整地体现了当时的心理状态。牙齿打颤的声音 是我还不懂得怎样表达爱就被爱深深伤害时发出的声音,直颤到心地。那时还不到冬天,秋风就过早地传达了冬的寒意,夜风中一只无人认领的小狗用沙哑的声音叫着寒冷,我想给它温暖,用衣服包回家,母亲厌恶它要扔出去,我喊着:要不连我一起扔出去。我可怜的程度不亚于小狗,是被爱遗弃掉的,爸爸又躺在医院生死未卜。牙齿从早到晚一直发出颤抖的声音,都有点神经质了。十六岁的伤痛直到现在还在,悲伤时象痉挛一样,牙齿相互碰撞的声音,就象要走入地狱的脚步声。为不使自己过早地坠落,在我还清醒时,放大音乐声冲淡这种恐惧,慢慢在音乐声中拉回就要离去的自信,重新构建自己的心绪,直到有一天不再需要别人来支撑这个情感世界。被北风吹着的木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原是我对神鬼世界的想象:诡秘。开门声被当作声音道具一次次出现在神鬼出场时的故事中。当听到开门声,尤其是夜静时,心中很激动,不太害怕,拉开被角从缝中想看看神鬼的模样,每次都很遗憾,感觉到,就是看不到。同样是开门的声音,也是我十年前最感孤寂的声音。我和女儿睡得早,楼上没有邻居,只有楼下住着人家,他们有些东西放在这里,所以常常要上来找。我们在迷迷糊糊中常有人开门取东西,女儿睡得熟,我很敏感,每次都侧耳听着,当这种声音消失后心里空荡荡的,想着自己的生活本来就被别人侵占的一塌糊涂,这应该独有的空间也是别人的,我有什么?我空荡荡的生活被这种开门声一次次提醒着、摧毁着。我要离开这里,提上我唯一的行李—女儿,去找属于我的空间,我的生活。寻找一个属于自己的生活不易,尤其是被生活磨得很敏感的心去找。家中门铃的电池被我下掉了,是因为一个醉汉不停地按让我恐惧,我不能再让别人夺走我刚感到的安宁。一段时间,我害怕电话铃声,怕接起来有许许多多的抱怨声,把电话线也给摘掉了,我要躲起来,躲避他们对我的伤害,我害怕任何伤害我的声音有时甚至希望自己聋了,白天几乎是在音乐声中度过,只有音乐不会伤害我。我能找到安慰自己的,那只有音乐了,我愿整天泡在它那里,洗去在现实生活中所有的忧伤,我在它那里总能找到曾经属于我的声音:外婆的声音、父亲的声音、大自然的声音……所有美好的声音都存放在我近百盘的CD中,我还会不停地寻找声音,寻找符合我心情的声音,能帮我思考、创作的声音。
5 条 关于 "音" 的评论
评论





